互联网时代,找寻失落的“真实”
互联网新闻 2021-02-06 22: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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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根

无论承认与否,我们都已经生活在一个本真性(或真诚性,即authenticity)失落的年代里。

标签遍地的社交媒体,依据算法勾勒出了光怪陆离的世界;资本逐利的视频流,运用技术打造了消解真实的仿象;一切资讯、知识和观点都触手可及,但海量的信息却像随机编码的符号,堆砌出一堆堆数据废墟。

线上线下的世界在不知不觉中黏合,真实与虚假的边界逐渐模糊、甚至日益颠覆,进一步在大众视野中呈现出更多极端的情绪和行为。人们过分追求着生活感受的丰富时,却丢失了对生活真实的体验。于是,人们喜欢他人的生活,多于自己的生活。

我们必须对此保持警惕。

真实生活是如何失去的?

从来没有一个时代,能够像互联网时代一样,接触到这么多的人——准确来说,这么多不一样的人。

在互联网之前的时代,每个人能够接触到的人都非常有限。除了上学时候的同学,上班时候的同事,还有家人朋友。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接触到的人和每个人的社会地位、阶级、爱好,都不会差得太多。

互联网改变了这种既有的认识世界的方式。开放式的社交媒体,包括微博、推特以及Bilibili和Youtube这种以内容主导的“社区”,让人们轻易就能接触到和自己社会属性完全不一样的人。差异冲击了人们过去对“真实”的认知,模糊了线上与线下的世界。

传统的距离概念被颠覆,屏幕以内的生活替代了过去人们能体验到的“真实”生活。但很显然,网络媒介作为一个大前提本身就框定了信息传播的形式和途径。碎片化的信息满足了现代人想要快速攫取信息的欲望,但同时也因其碎片化而导致了信息的极度失真。

事实上,人们对真实生活的感知,从不依赖于单一的事件,而是大量的感受、体验的集合。这种对立体生活的经历自然沉淀被混合又打散在了人们日常里,以至于从中单独拎出任何一帧都会显得单薄而又不完整。生活本身,就是环环相扣、陆续展开的影像图景。

然而,互联网技术下的社交媒体以碎片化信息流的方式暴露了这份隐藏的荒诞:为迎合各大平台本身对形式、篇幅的限定,迎合大众以娱乐为目的口味偏好,文字、图片、视频的生成则顺其自然地将对生活的原片进行大量的删减、压缩和夸张化。

于是,任何一帧生活片段被剔除前后语境后,再在互联网上进行传播和放大,人们也更容易对此断章取义,对众多事物产生过于简单甚至错误的认知。

要知道,互联网技术下的任何一种社交媒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过滤网和加工器。网络传媒所拥有的社交性,本质上决定了其所呈现的内容是经过挑选、修饰与编排的信息。它是对现实的一种“再构成”,而无法被等同于真实。

而其最大的危险在于,它将一个在现实世界中不管是地域、阶级、财富层面都高度分化的社会粗暴地拍扁,压缩成一个平面的万花筒供人观赏和娱乐。

当人们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看他人的“真实”生活时,看他人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的一切,人们就越少有机会在真实世界和人进行真实的接触,以至于越加活在一种孤立的原子化的状态里。最后,人们终于失去了对自己“真实”生活的感知。

找寻失落的“真实”

依托互联网,人们的生活得以从线下走到线上。然而,当人们过分追求着生活感受的丰富时,却往往丢失了对生活真实的体验。我们必须对此保持警惕。

事实上,人们过分沉迷和追逐社交媒体的生活,除了因为社交媒体对人们观览嗜好、浮夸猎奇的满足,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人们无法在自己的生活里找寻到真实的意义。

哲学家罗素认为,人们原本在各自的生活里富足而安逸,而当这种平衡被各部落、不同人之间更频繁地交互和交流所破坏时,相互之间的比较感相继引发了竞争,财富累积,以及对“权利”概念的认知,这同时也是人类进入现代社会的标志。

而在现代社会里,人们持续着日复一日的生活,成为数据的组成,以一种在一个社会的、世界的浪潮之下,无力地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的生活状态生活着。

在单调且乏味的日常里,人们很容易认为,个人与本质脱离了关系,以至于再没有一种真实的、踏实的、充满意义的个体感受。与此同时,这些“乏味”则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被不断加深、验证、加冕为一种“事实”。

另一方面,现代科技的日新月异让我们走进一个剧变的时代,而在诸多社会学著作中已经反复说明的,在剧变的时代里,人们会倾向于依赖权威和既定的制度。

在《米德尔敦》里,林德通过大规模的社区研究,指出“大多数人都无法同时忍受生活中各个方面所出现的变化和不确定性”。他们记录了米德尔敦的市民是如何在不安定的心理失衡中,转向更保守的权威主义、更刻板的道德态度。人们开始加入原教旨主义的教会,而非自由的教会。

正如当前互联网中所经历的一切。越来越保守是一个结果,而并非原因。根源是社会和经济层面的焦虑,或者失衡。

当遵从美德和认真工作无法给人们带来向往的成功时,人们生活的整体性和支点开始消失。于是,在网上谩骂是合理的,因为每次都是别人犯错在先;投资理财是合理的,这看上去对别人也并无伤害;各种美味、便利性和快感是合理的,但是,人还是没法得到满足。

人们开始发现,自己厌恶的东西越来越多,信任的人越来越少;需要的休闲与放松越来越多,专注却越来越少;快感越来越多,但充实感却不成比例地越来越少。

终于,人们用猎奇的心态打开社交媒体,享受着在大量纷繁多样的信息中快速游走的满足感,同时也用新奇面对未曾见识过的社会百态,因为发达的现代科技使信息的分享和传递仅靠屏幕就可以实现。长时间在这样的景观中生活,人们对社交媒体本身的依赖性逐渐加深,日常的行为模式逐渐固化。这一切将最初感到新奇的阈值一再提高。

于是,人们不自觉地将掌舵生活的权利让渡给了外界,变成了信息的奴隶。这也就是马克思所谓的“异化”。

无论承认与否,我们都已经生活在一个本真性失落的年代里。我们并不反对信息技术给我们带来更多真实的看见。但当我们在追求着生活感受的丰富时,不能忘了,我们依然要对对信息和内容有所选择。重要的是尺度,是认识真实和区分真实。或许,我们以为的真实,但其实它完全在另外一个轨道上运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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